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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nero 回家,过年 敬爱的总理马不停蹄地奔波在南方各大城市的火车站、汽车站,向成千上万挤在候车厅里焦急等待的人们喊话,总少不了一句——“回家过年”。9个小时之后,我也将踏上回家的路;再过15个小时,就可以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了。幸亏山东没下雪,幸亏离家比较近。
从高中住校以来,回家的间隔不断变长。刚开始是一周、两周,后来慢慢变成一个月、两个月,再后来就是半年、一年。想想,如果从大学算起的话,自己在外生活也有七个年头了,甚至都有些习惯了。实话实说,回家对我来说不是件可以兴奋的事儿,但很温暖。
家人在哪,哪就是家。这句话,我以前不怎么相信,但现在慢慢开始理解了。或许,不久的将来,我就在北京一手建造一个新家。不奢望房子有多大,装修有多豪华,只求家里的人能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今天去体检中心作检查,医生说我过渡性疲劳,可能的原因是“情绪不稳定,长期处于兴奋状态”。的确,小火车也说我火气大了,兴奋可能是一大杀手。可话说回来,做这一行的,将来有一天,不再兴奋了也是件恐怖的事情。
想起那天醉酒时的胡话:“人活一生,有时只是为了抓住一只手。”扩展一点,人活一世,还不就是为了能有个自己抓得住的家。
过年,回家。回家,过年。熟果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家,不仅可以喝到老妈熬的粥,还可以不上网、不洗脸、不梳头,可以不用装模作样跟个人似的。 29 enero 醉了 昨天周刊年终happy,醉了。距离上次喝醉,一转眼已经两年半。
早就有朋友问过我,为什么北京的娱乐项目都在郊区?理由或许有很多,比如说,市里有太多中央机关,娱乐起来不方便;比如说,市里没有山没有水,只有高楼和汽车,娱乐起来不安全;比如说,在写字楼里憋了一年的人们,总向往回到童年时的乡村;……一到年底,跑到郊区腐败两天,似乎成了首都人民最隆重的娱乐。
上午的项目是滑雪。地点,平谷渔阳滑雪场。远远看去,光秃秃的山上只几条白白的雪道突兀着,但第一次踏上滑雪板,还是有些激动。很是羡慕电视上那些专业运动员在高山雪道上驰骋的英姿,S形的路线上,身后飞扬起白色的雪花。新手上路,虽然不怕摔跟头,毕竟还要从头学起。好在,在同事的指导下,慢慢学会了刹车和控制平衡,发扬社会部不怕跌跟头的优良传统,1个小时后已经可以征服初级道。飞翔在皑皑白雪中,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全身心沉浸在速度中。
下一站,蟹岛集团,年终总结会。主编用翔实的数据描述了周刊的2007年,销售收入、广告、发行、利润、印量、支出……不得不承认,这本以倡导新生活为主旨的杂志,比想象中强大。出乎意料的是,周刊每位同事的发稿量、收入等,也以打榜的方式示众,透明如此,的确不多见。展望2008,每个人,就像这本刊物一样,不得不更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聚餐,一年一度的重头戏。四五百一瓶的52度五粮液,大伙相互打趣说,一定要喝个够。实际上,想不喝够都不能,尤其作为新人。敬了领导敬同事,一来二去,到底喝了多少已经记不清了。酒过三巡,平日的面孔开始退去,笑声开始像海浪一样掀起,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之后,去唱歌。本来设想的泡温泉,伴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不得不泡汤。本来还算清醒的大脑,在一阵疯狂的蹦迪之后,开始模糊起来。半睡半醒中,隐约听到许巍的歌声,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曾经做过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片断,只记得自己说过一句话:“我们活一生,有时只是为了抓住一只手。”哎,丢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从大学毕业那会儿烂醉如泥后,就再也没有喝醉过。记得曾经所有的醉酒之后,我的表现都是笑,控制不住地笑。只这次,哭了。当然,哭过之后也笑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这跟压力无关,跟曾经的伤痛无关,跟与生俱来的孤独也无关。或许,都是许巍惹的祸。歌曲名字已经模糊,但只要那旋律响起,青春岁月便会赫然。
这次丑态毕露的醉酒,让我更加固执地相信:醉,应是源于内心的快乐;而这快乐,必然伴随着对岁月流逝的伤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哭,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24 enero 女儿 下午跟于晶、潇爽去了王丽丽家,探望我们班诞生的第一个小宝宝。
小家伙胖嘟嘟的小脸儿,吃饱了只顾自己玩,很乖的样子。话说这王同学还真是争气,不早不迟,赶在08年元旦那天,在产房奋斗了俩小时就把女人一辈子最艰巨的任务给光荣了。小两口给我们讲起那些紧张、期待、忐忑、憧憬的日子,或许,只有经历过这道坎儿,一个家才更像家。
暖融融的冬日傍晚,不时传来小宝宝的啼哭声,这不能不说是人世间的一大享受。以至于,就连准备献身时尚届的赵大美女,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想起前几天看过的王朔新书——《致女儿书》,虽然观点有些颠覆,但细想起来也多少有些道理。由此想起生儿子还是生女儿的问题。实话实说,以前我一直想要儿子,可以跟我一块光膀子喝啤酒。后来多少有些动摇了。我曾经很是羡慕傅雷父子的关系,可现在想来,时代在变,父子情自然也在变,将来的儿子恐怕很少有耐心坐在父亲身边一块喝酒聊天了。所以,我觉得女儿会好很多,更有可能贴近心灵。不过,只有一点最不好,要是女儿将来被另一个男人带走了,那我肯定是这世上最伤心的人。
还有一件事值得让人错愕。潇爽说她刚从丽江回来,一问时间,天呢,就是我在丽江的一周,前后只错开一天,居然都住在古城,还去过同一间酒吧,还都去过泸沽湖……什么叫擦肩而过,世上竟有这等事。我终于相信,再大的世界,也有可能变得很小;再小的世界,也有可能无限广阔。
23 enero 碎片·丽江 离开丽江已数日,仍恍若梦中,古城逼仄的青石板路,寂静的小桥流水与喧闹的酒吧商铺,陌生人擦肩而过,来去匆匆。虽然没能去雪山脚下欣赏《印象·丽江》,但有关丽江的记忆,还是会像撒在湖面上的阳光一样,闪闪的碎成一片。
1、抵达丽江当晚,跟随客栈老板一家吃晚饭,几乎每个菜都有马铃薯,主人解释道:“马铃薯就是我们这里的主食,没开发旅游之前顿顿吃。”
2、站在玉龙雪山上,远处一对情侣正在拍婚纱照,近处一只小麻雀停在栏杆上,身边偶尔有多多白云掠过,梦幻仙境。
3、拉市海畔,骑马飞奔在田间小径上,旁边田里一个正在劳作的老太太直起腰看着我,笑容让脸上的皱纹加深,像雕刻一样定格在蓝天下。
4、千里走单骑,上百号人随着音乐高唱:“叮铃铃铃铃铃,电话来了……”舞台中央一个摩梭族姑娘高喊:“死机啦!”
5、泸沽湖畔的星空格外明镜,猎户座、狮子座清晰可辨,石头一个人坐在院子中央用手机听歌,我问他哭过吗?他说哭过,因为想起了那些没有鞋穿的日子。
6、傍晚,湖畔卖苹果的小孩中,只留下一个小姑娘没卖完,恳求我帮帮他,说:“叔叔,每天两袋苹果,是我们的任务。”
7、从泸沽湖回丽江的路上,车里鼾声一片,悬崖边的羊肠小道崎岖不平,拐弯的时候,就像被抛向半空中。看《追风筝的人》,正读到追风筝的那一幕,飞翔。
8、石鼓小镇,入夜,静谧中响起豪迈的叫声,很难分辨到底是野猫还是女人,豪迈异常。
9、兰花村党小组组长刘学文,穿着三十年前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纪念衫,回忆起那四天四夜的硝烟,眼里闪着泪花。他没看过《集结号》,但经历过。
10、2418酒吧里,高亢的音乐骤然变缓,《把根留住》想起,空荡荡的舞台中央,一个白衣女孩站在正中间,哭成了泪人。
……
Peter Goullart 的《Forgotten Kingdom》,或许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六十年前的丽江碎片。细读起来,偶然也会有似曾相识。借用苗少的一句话:“总有些东西经过跌宕的岁月沉淀下来,像冰块般寒冷,触摸上去,又像火一样灼热。” 17 enero 危险的旅游 昨天早晨9点出发,今天下午6点返回丽江,目的地——泸沽湖。前后33个小时,其中,单在路上就耗时14个小时。疲惫自不必说,美妙也在其次,最大的感触是:危险。
这“危险”有两层意思,一是说路途艰难,险象环生;二是说一群群像我们这样带着猎奇之心的游客来去匆匆,给当地人的生活所带来的,恐怕也称得上“危险”。
路险,不用多说,260公里走了整整7个小时,你就大致可以想象了。沿途需翻过五座山,跨过一条江,既看到了《千里走单骑》中的“丽宁十八弯”,又远观了“长江第一弯”。我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子上,总忍不住往外看,于是,一路上小腿时常发酸。往前看,脚下的路突然甩个弯,淹没在大山中,剩下万丈悬崖;往后看,一条羊肠小道盘旋在山腰间,几经曲折,像是一条灰色的丝带将一个个巨人缠绕、相连。无数次,感觉车子就要在拐弯时飞向深谷,脑子里总禁不住闪现电影画面中的飞车镜头,甚至会幻想腾空而起的那一刹那,我会有怎样的反应。偶尔有对面的车子迎头开来,擦肩而过时,更是为司机、也为自己捏一把汗。我想,对于这次旅行来说,来回在路上的这14个小时,或许是一段最难忘的体验。比如说,我读完了胡塞尼的《追风筝的人》,里面有句话让我感触至深——“人生就像一列火车,请上车。”再比如,好几次在颠簸睡梦之中被同一首歌唤醒,《爱情呼叫转移》的主题曲,透过朦胧的睡眼看到远处山谷中零星散落的几间木屋,惶若梦中。
人险,值得说说。我知道,这个想法在大多数人看来,大致是“故作深沉”、“自找没趣”、“无病呻吟”,甚或“年轻稚嫩”、“少不更事”的代名词,但我憋在心里难受,不吐不快。
泸沽湖之游,除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人间仙境以外,几乎所有人都会有更大的好奇——摩梭族特有的走婚,我也不例外。在去程的车上,导游就给我们详细解答了大家对于走婚的种种疑问。这个叫“石头”的小伙子,黝黑俊俏,阳光灿烂,或许是为了调节气氛,他还细说了自己第一次爬花楼的故事。我不知道故事的真假,更不知道把摩梭人视为私秘禁忌的“第一次”反复跟陌生人讲起,成为大家的笑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禁不住问了一个刹风景的问题——“从内心来说,你们是不是并不欢迎前来旅游的人们?”小伙子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圆满的答案:一方面,旅游让我们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另一方面,旅游也给我们带来了文明的垃圾。或许,这是真实的矛盾。
傍晚,抵达泸沽湖畔,果然是人间仙境,群山环绕之中,静谧的微波,远处的扁舟,近处的炊烟,间或有成群的水鸟盘旋。我们住的寨子是一家新修的宾馆,主人是三家村里最有威望的人。吃过晚饭后,去到一个院子里参加篝火晚会,手挽手跳起摩梭舞,唱起阿香妹与阿柱哥的山歌儿,明月当空,群星闪耀。
热闹过后,我随着人流回到宾馆,睡不着,看到石头坐在院子里抽烟,便过去跟他聊天。未等我开口,他便打开了话匣子,主题自然是围绕白天的问题,大概,很久没人这么问他了。石头叹口气,很坦然地说起了自己快乐单纯的童年,说起旅游之后带给他的恐惧和惊叹。“我最远的地方就去过丽江,到此为止,我不想、也不敢再往外走,大城市的生活对我来说太复杂、太虚幻。”停顿片刻,大致是借着晚饭时的酒劲儿,他又开始感慨:我们的走婚并非你们想象中的乱伦,有宗教、有道德的人们会管好自己的内心。我到7岁才有鞋穿,从那时起,我就想将来一定不要让妹妹吃苦。从心里来讲,我们也渴望走出大山。妹妹在丽江读高三,成绩很好,明年就能上大学,我很欣慰。可也很担忧,用不了两代人的时间,我们的种族就会形同虚设,这并不是杞人忧天。
石头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大笑,似乎是在调节场面。他说了很多很多,我并没有发问,每到卡壳的时候,他就重复着自己的人生格言——“吃咸看淡,让笑容更加灿烂。”
第二天,我们天微微亮就开始荡舟游湖,还上到一个叫里格的小岛上参观摩梭寺庙。之后,又去一家摩梭人家中家访,求佛保佑平安。回来的路上,我很想在“丽宁十八弯”的地方停一下,看看昨天在这里停留时,那个11岁光脚的小男孩是否还在。当时,他跑过来,用乞求的口气象我念叨“叔叔,买袋苹果吧,就当帮帮我。”我看了他很久,脸上有几道寒风吹裂的血口子,一身单衣,鞋子前面露出几跟脚指头。我终究是没有掏钱买苹果,因为我被石头说服了:“这些小孩子,就是拿了钱回到家,父母也不让他们上学,卖苹果是他们每天的任务,给他们钱实际上是在帮他们堕落。”
我至今也没想明白,石头说的这句话有没有道理。但今天下午,路过那儿时,我特意回头看了很久,一个孩子也没有,他们大致是上午就完成了每天的任务提早回家了,也或者是没有完成但转战他地了。可无论如何,我很后悔,昨天给那个小男孩拍照时,没有问他的名字。
15 enero 啊!雪山…… “啊!雪山……”不管什么词儿,什么标点,在那一刻来说都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2008年1月15日中午12点,我站在了玉龙雪山4680米的高点。
我喜欢登山。大学时校园背靠着一座小山,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玛珈山,虽然不高,但对于象我这样在平原长大的孩子来说,已经算得上新鲜。四年间,已经记不清爬过多少回,站在上面,你就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总说威海是个小渔村。后来,我又去了泰山、黄山、武夷山、庐山,还有一大串不知名的小山。
进了复旦,我报名参加了一个社团——登山协会。很遗憾,除了领过一件会衫和会员卡之外,我参加的唯一一次活动就是去听了场讲座。我记得很清楚,在三教的一个小教室里,一个经验丰富的资深会员给大家讲他去登四姑娘山的经历,还放了很多美丽醉人的照片。那个晚上给我的最大收获就是,以后不要再跟别人说我喜欢登山了,我那两下子,充其量也就能算个“爬山”。
有时间的时候没有钱,等有钱的时候没有时间,或者两者都有了,但却没了勇气和身体。雪山,于我来说也就是个梦中的寄托罢了。以至于同学老是调侃我:“你那件登山协会的会衫哪儿去了?”
昨天到了丽江,宿“纳西印象”客栈,夜游古城,在一家名叫“千里走单骑”的酒吧跳了纳西舞和摩梭舞。今天,我终于站在了雪山上。虽然是靠着缆车和栈道帮忙,但还是让我兴奋不已。只可惜,我忘了带那件黑色的会衫。也好,这样站在雪山上,穿上它也丢人。
早晨9点,吃过客栈老板娘煎的大饼,从丽江古城出发,途径甘海子、牦牛坪,先到雪山脚下买门票和缆车票,再转大巴到缆车的下部站。这条号称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缆车线”果然名不虚传,从3356米到4506米的上部站,短短几分钟内让你经历七条自然植被带。扣紧冲锋衣,戴好手套和墨镜,出发!
步伐要匀速,呼吸要规律,还好,虽然备了一瓶氧气,但基本没用上。12点,我站在了4680米处,因为玉龙雪山的岩石松散,至今无人登顶,这也是现在能到达的最高点。
请原谅我的迂拙,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描述她的秀美、她的雄伟、她的神圣……震撼、陶醉,想告诉最爱的人,告诉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大伙顾不上高山缺氧,甚至顾不上在圣山面前的虔诚与静默,高声呼喊。站在云端,太阳的脚步匆匆,到来时,彩云退去,雪峰显现;离开后,雾气笼罩,雪峰归隐。远处的万年冰川,气势犹如石林,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翠绿色的光泽;眼前飘起零星的雪花,打在眉毛上,迟迟不肯融化。有一对恋人,站在一望无际的冰雪世界里拍婚纱照,白色的纱裙与白色的礼服,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呼而还有一只山雀飞来,停在栏杆上,任凭人们怎么喧闹,怡然自得,充耳不闻。
从雪山上下来,又去了白水河和蓝月亮谷。其实,这里的水比哪里都绿、都蓝;这里的月亮,早在下午3点就攀上天际,弯弯的,若隐若现。
又去了拉什海,学会了骑马飞奔。荡舟拉什海上,远处群山环绕,马儿悠闲,鸳鸯声脆,有几屡炊烟从白色房舍间升起,活脱脱一副世外桃源。期间接到李大人打来的电话,交代了下周的任务后,说了句“好好玩”。阿门!三联!阿门!李大人!
13 enero 重返云南 现在是下午六点了,艳阳仍然高照,彩云之南的夜晚比其他地方来的晚了一些。
采访刚刚获得国家科技奖的植物学家吴征镒,才有机会重游云南。研究生一年级,我参加了两次社会实践,去了两个一直想去的地方,寒假到哈尔滨,暑假到云南,以至于同学们都说我是假公济私。
去年7月份,我们一行四人,背上包就从上海出发了,临行前还作了张可爱的海报。我记得,由于经费有限,自己又都是穷学生,买了两张硬座票给女生晚上睡,我跟另一个男生白天去睡,配合得很默契。40多个小时后赶到昆明,顾不上旅途疲惫,兴奋地在火车站前照了张相。现在拿出来看看,满脸倦容,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
跟另一位家在云南的同学会合后,住在翠湖旁边一个小招待所里,一天晚上60块钱的标间已经很满足了。下午出来吃了桥香园的过桥米线,才知道以前自己吃到的米线都是冒牌货。后来我们坐汽车去西双版纳,路上吓得我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老想着电视里经常有云南的大巴翻到山谷里去的新闻。在版纳,我们去了热带雨林、植物园,参加了傣族的泼水节,虽然泼出了一场感冒。当然,我们还去了卫生局、防疫站、小村寨,调查艾滋病防治信息的传播。有一幕我记得特别清楚,到达版纳的第二天晚上,我们去湄公河畔的船上喝啤酒,在河堤上竟然看到了一排排按摩用的小单人床。
时隔一年半,再次重返云南,只我一个人。住的酒店离翠湖不远,不再是小招待所,而是个败落的四星级,从15层的房间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昆明,但我却没了心情。到昆明的当晚,我又去找到了桥香园,专门点了一大碗秀才米线,可的确吃不出先前的味道来了。我努力搜寻着记忆中与这个城市相符合的一切,可坦白的讲,大部分都已经模糊了。故地重游,总会多少有点神伤,或许并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件事,为的只是那些永远不回头的日子。
“物是人非”这个词儿我从初中的作文中就开始用,但却很少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贴切。我们五个人,一个留校继续作辅导员,一个现在读了医学博士,一个回到美国攻读数学博士,还有一个签了个不错的外企。我选择了做新闻民工,可能图的也就是还能有机会重返云南。
落日的余晖洒在远处的房顶上,很温暖。我决定以后少用“物是人非”这词儿了,催人老。 08 enero 名分与名片 我想,人们发明名片,除了交流的便捷以外,多半是因为可以证实自己的名分。今天,终于拿到了三联的名片,小记一下。
说来,这是我的第三张名片了,第一张大概是大二的时候,当上了什么学生会的实践部部长,说白了就是出去拉赞助的,再说白点就是忽悠钱的。跑到路边小店里去印了盒名片,好像背面还印了句类似“给我一个机会,还你一个惊喜”之类的广告语,现在想来,真有些江湖骗子的味道,不过好像也没发出去几张,因为跟总去拉广告的那几家单位都成了熟客,后来一见面就直接讨价还价了。第二张是在读了研究生后不久,某日在课上,老师突然问我们有没有名片,答曰没有,老师很惊讶“怎么能没有名片呢?要懂得推销自己,回去赶紧印一盒。”这一次名片设计的要比第一次好看多了,还用了学校的校徽,纸张是比较时髦的浅黄色亚麻纸。这次倒是散发了很多,每有海外或者港澳台教授来讲座,那位老师总会发短信让我们去听,讲完后就推着我们上台跟人家交换名片。刚开始还觉得很奇怪,但没过多久就习惯了,后来竟人模人样地到外地参加所谓学术会议,其实,也就是给大家一个一起吃饭发发名片的机会。理论上说,发出去多少名片应该就会收回多少,只不过,收回的那一沓好像再也没怎么用过。
今天,我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三张名片,名头是“三联生活周刊记者”。拿到手上的时候那叫一个相当激动,感谢三表老师,因为他恰在这时过来问我msn,便赶紧把第一张三联名片送给他,他说“跟我当年第一回拿到名片时感觉一样”;还得感谢土摩托老师,他大概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也凑过来交换了一张,不过想想,大概他送名片的机会也不多,在南美和非洲貌似派不上用场。
除了名片,还办了工作证,外表很像警察证,也可以抵挡一阵子了,免除了出去采访总要在身份上解释半天的尴尬。他们说我里面贴的照片看起来有40岁,其实,那还是我三年前照的,可能现在的我看起来像35岁的,也不赖。有了名分,晚上跟社会部的同事们一块吃了个饭,以此小记。
坐公交车回来的路上,我甚至有种冲动,想给车厢里每个人都发张名片。看,这就是虚荣的人。 07 enero 说服是件头疼事儿 我所干的工作,就是要不断说服一个个陌生人开口跟我说话,当然,最好说的是真话。李大人说的对,“没有哪个采访对象有义务接受采访”,所以,如何说服别人开口便成为我最大的挑战。
需要被我说服的对象有很多不同类型。有贫苦农夫,也有达官显贵;有悲伤而愤怒的受害者,也有委屈而苦闷的蒙冤者……相比较来说,我发现有一类人是最难被说服的,那便是问题官员的同僚或曰知情者。虽然我们都说做新闻不能失于偏颇,但对于那种有着明显冲突和对立面的故事来说,进入主题总会变得容易许多,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拿着一方的痛诉去一一印证。但对于问题官员来说,无论是仍在台上还是已经下台,都很难找到合适的诉说者,所谓利益共同体筑起了铜墙铁幕,远观者担心惹火烧身,即便是政敌也会担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为数不多的退休老领导便成为时政记者们的救命稻草,只是,有时候出事的官员还不够老,即便他的领导也尚未退休,这个就比较头疼。
我大学时候热衷参加辩论赛,拿过几个最佳辩手,但我发现这对于我现在的说服工作没什么帮助,有时候还会添乱。因为,辩论从一开始就会把对方置于一个对立面,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对方驳倒,而我现在要做的说服,驳倒对方只会让人家关门送客。你就想象吧,我每天脑子里盘旋的都是怎么样在见面或者拿起电话的两分钟之内赢得对方的信任,不管他是什么角色,也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天呢,这活儿不比上门卖保险的轻松多少,毕竟,保险还会有预期回报,而跟我说话几乎没什么回报可言。
我想,这活儿我要是坚持干上十年,肯定要出本像《人性的弱点》那样风靡全球的书,题目暂定“说服的奥妙”。不过,现在看来有点难度,因为有时候我不仅不能说服别人,还时不时地就被别人给说服了,我想,这都源自于我一直没有底气回答好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事实?”
04 enero 2007,走过多少路五天里,上海、济南、邹平、威海、上海,饶了一圈。参加同学婚礼、为小火车过生日、看望大学老师,因为是私差,坐了火车坐汽车,再一次体会到了路在脚下退去的感觉。2008年的第二天回到上海时,慕然发现,几乎所有媒体的封面已经都在展望新的一年了,也有很多朋友在博客里回顾自己的2007。有的升学、有的毕业,有的结婚、有的失恋,有的求职、有的失业,有的离婚、有的生子……晚上10点,坐在空空荡荡的地铁里,想想自己的2007,唯一值得记忆的,就是走了很多路,远远超过了我前面25年的总里程。 翻开南方周末的年终特刊,像往常一样,记者们都写篇关于自己的小稿子。曾几何时,我梦想着有一天这里面会出现我的名字,想法很简单,我是个又虚荣又自恋的人,想象着可以珍藏这样的年终感慨,将来向自己的儿子或女儿炫耀一番。做记者,最能给我自豪的就是两句话,一句话是采访对象说的——“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记者”;另一句话是,当别人议论起某年某地的一件事时,自己说的——“哦,当时,我就在那里。”不过要切记,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要沉得住气,装出若无其事不以为然的样子,那样就更酷了。 天津、北京、上海、河北、辽宁、安徽、山东、湖南、河南、广东、四川、江苏、浙江、福建、江西,粗略算了一下,总里程大约在6万公里左右,绕地球一周半。直接的后果是,我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走过多少路,男人才成其为男人”,这谚语也可以稍稍篡改一下,“走过多少路,老人才成其为老人”。 年过将至,我很想念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曾经偶遇的每一个陌生人。廊坊九洲村的四户人家,不知道痛失亲人的第一个年关你们怎么熬过?本溪的格格,我知道你肯定会时常想起曾经的10个好姐妹,但你才18岁,往前看吧;淮河岸边的老徐,不知道你家的养鸡场盖好了没?济南的张阿姨,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开口说话;洞庭湖畔的老刘,盼着明年你能捞到大鱼;洛阳的杨所长,我的手机找到了没啊?广州的老茧,炒股就像坐过山车,还是去跳舞吧;合肥的董女士,上次错过,希望将来有机会面对面;成都的佐罗,你的600万追回来了吗?连云港的小王,不管你在哪里,给爷爷打个电话吧;温州的陈县长,水头的水还会不会变黑,你的担子还不轻呢;莆田的吴大哥,谢谢你骑摩托车戴我穿越条条古巷去寻找采访对象;宁波的老徐,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平安是福;江西的老谌,你送的橘子真甜;深圳的国教授,谢谢你给我补了一堂国际金融课;东营的小王,钻井又苦又累,祝你有个好的前程;上海的小陈,愿你在天堂安息…… 2007,一次次背起行囊赶赴陌生城市,一次次早晨醒来躺在宾馆里不知身在何处,一次次穿越陌生的街道,一次次叩开陌生人的家门,或受热情接待,或遭冰冷驱赶。我算不上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也说不上有担当道义的勇气,所能想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尝试着不断填满自己的好奇心,来了,问了,写了,走了,而已。 我写了八年的日记,但自从有了电脑就中断了。所以,如果非要在新年开始的时候许下什么愿望的话,我就盼着2008能够珍惜生命,远离网络,等明年这会儿再写的时候,标题改成“2008,读过多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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