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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0月31日

福州印象

    飞机到达福州上空的时候,突然转弯到海上绕了一圈,从舷窗望下去,黄色的海面上一道道波纹有些浑浊。落地之后才发现,长乐机场就建在海边,跟香港机场差不多,无论是起飞还是降落,都要贴着大海飞一段。
     福州应该也算是老城了。温泉是这个城市的招牌之一,但现在能洗到正宗温泉的地方少只有少。满大街的卡娃,塞到手里一看,全是桑拿。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以前的温泉是老百姓们泡澡聊天的地方,现在全改成了桑拿,是老板们泡妞休闲的地方。不过,离开的前一天,我还是试着过了一把老福州的生活。 
     老福州吃过午饭,在东街口排队买了杯台湾奶茶,虽然等了10分钟,但的确是我喝过的最香的奶茶。打车去鼓山,号称是福州第一山,意料之外的是,爬山是免费的。山不高,但沿路还能看到些书法,其中有一处的题字是“梦一”,我不知道怎么念合适,难道是南柯一梦?鼓山其实不是一座凸起的山峰,而是连绵的几座山。制高点上驻扎着空军,无法接近,便在半山腰游览了一下涌泉寺,取“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之义。不过,这可得要花钱了,而且还是40大洋。
     晚饭后,想去传说中的三坊七巷看看。一查地图才发现,就在我住的酒店对面。只可惜,临近跟前的时候发现不太对劲,黑洞洞的路上一片狼藉,附近小卖部的老板娘好奇地问我“去三坊七巷干吗?早都拆了!”走近一看,果然是凌乱不堪。这才想起,我们杂志前些日子还专门做过这篇报道,不知道里面住着的那些明清名人后代都去了哪里。
     来到福州温泉的发祥地——温泉支路,在出租司机的建议下,找到了现存最古老的一家温泉浴室,一直很好奇老北京那种大澡堂子是什么味道,但又担心那么多人泡在一起会不会传染什么皮肤病。所以,还是花30大洋买了个单间的票,进去后,老师傅给倒杯茶,现放的水,还算干净。先冲后泡,果然很舒服,只不过,可能因为水太热了,不一会就出了一身汗,甚至有些喘不动气,感觉浑身的毛孔张开,头都有些胀了。赶紧跑到外间的沙发上躺下,待到恢复体力后再泡一会儿。出门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出租司机神侃了一路儿时的澡堂记忆,说那种能泡几十人的大澡堂子才有味道,温泉本身就可消菌杀毒,也不用担心什么传染。用他的话说就是“看几十个老爷们光溜溜的走来走去,有说有笑,有搓背的有下棋的有聊天的,那才叫泡澡。”想来,要真正体会《洗澡》里面的生活,恐怕也不是件易事了。
     司机师傅说跑完温泉要去吃点心,便在街边的排档吃了碗鱼丸,果然名不虚传,要比在温州吃到的香多了。回到酒店往床上一躺,就再也不想动了,还真应了司机师傅说过的那句话:“老百姓泡温泉养生,大老板洗桑拿伤身。”
    
10月26日

记者都到哪里去了?

     今天在福建采访,受了刺激。这个地方叫莆田,据说是南方有名的鞋城。这次出名也是跟鞋子有关,只不过不是鞋多鞋好,而是制鞋厂着了大火,一下子烧死了37个人。更出名的是,火灾就发生在十七大闭幕的当晚,如果说惨剧一定要来的话,这回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昨天来到现场,整条街道都被封锁,遍布各个角落的人民警察还算礼貌地告诉我:“现场没什么好看的,看新华社的稿子就行了,连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我们都不让进。”言外之意就是,“你等小民算老几?”然后我去了旁边的一个村子,正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人烟稀少。辗转问到一个在火灾中受伤的中年妇女,进门说明来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跑上来把我领进屋子,说了一声“我就是她儿子”之后就跑了。正当我迷惑的时候,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原来他把自家的叔叔大爷都喊来了。大家开始激动地跟我讲厂子有多黑,村官有多贪,生活有多苦。好几次,我想打断他们问问那孩子有关他母亲的情况,但发现很难,他们越说越激动,男的开始拍桌子,女的开始掉眼泪,我扯着嗓子喊但仍然分贝太低。就在我万分无奈的时候,呼拉拉跑来一群八九岁模样的孩子,一个小男生从人群中挤到前面,仰头看着我说“我们的学校没了,记者叔叔帮我们管管吧!”一问才知道,村子里卖地,说学校要拆迁,但教室拆了,新学校却还没动工,现在孩子们只好分散在几户人家里上课。
     有个情绪激动的少妇抓着我的胳膊质问:“你们为什么不带摄象机来?为什么不多派几个记者来?”原来,她以前也在那个鞋厂上过班,今年刚刚辞职,但18岁的妹妹却在这场火灾中被活活熏死了。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调查组在没有通知她们的情况下解剖了尸体。很快,差不多在村子里的老百姓都来了,他们开始把注意力从我身上转开,三五成群地各自痛诉不满。这样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我必须都走了,要完成采访任务,我只能去找那些能带给我有效信息的人。人群里有人开始高喊:“我们说的这些,中央能看到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闪烁其词说“我从北京来的。”那个小男孩突然兴奋起来,高喊到“啊!北京!”其他20多个孩子也跟着喊起来“北京!北京!”直到把我送到村口,喊声才渐渐隐去。
     今天,我到了市委市政府,宣传部的一位工作人员拿着一张长长的名单告诉我:“你看看,我们有那么多记者需要接待,哪有时间顾得上你?”我一看,原来明天这里要开一个有关什么工艺品的博览会,据说有中央大员要来。那张名单上列出了92个记者的名字,后面标住了职务和下榻的大酒店。然后,这位工作人员话锋一转:“要不你明天来参加我们的开幕式吧,酒店很紧张了,现在安排还能来得及。”从宣传部出来,我在政府大楼里转了两圈,敲了七八个办公室的门,介绍身份后大伙笑脸相迎,但说明来意后就是“无可奉告”。
     已经12点多了,肚子开始叫起来,我觉得,这场球如果这么踢下去是进不了门的,应该中场休息了。走出市政府大楼,发现门前的台阶上站了上百号人,个个手里提着个大袋子。正纳闷的时候,来了四辆大巴车,大伙有说有笑地抿着油嘴钻了进去,原来这就是那92个记者。
     市政府楼前的广场很大,一个人都没有,我想了想,放弃了打便车的念头,一个人往前走去。回头一看,那么多同行在身后看着我,这还是头一回,好在他们并不知情。不过,那一刻,我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光荣与伟大,而是满脑子想着快点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昨天村子里那个老大爷自言自语式的问话:“你是第一个来村子里的记者,那么多记者都在哪里啊?!”我当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想起来了,他们都在市政府呢。
10月22日

第二次马拉松,第二次传播学论坛

     早在6月份报名马拉松的时候,还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锻炼,不曾想,四个月转瞬即逝,最长的一次也就跑了5公里,而且还是唯一的一次。中间报名的单子放在钱包里一起被盗,直到开赛的前一天,才匆匆赶去取号码布。爬个三层楼都累得气喘吁吁,42公里的马拉松怎么办,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自从去年11月被monkey拉下水,参加了上海马拉松,虽然跑的是半马,但竟然鬼使神差地坚持下来,还拿了双跑鞋做奖品。不得不佩服自己,正所谓无知者无畏。不过,这次头脑一热报了全马,看来就是凑凑热闹了。
     昨天,本打算早起赶去鑫海锦江大酒店参加2007中国船舶学论坛,张老师作为特邀嘉宾会在开幕式上发言。可早晨一睁眼,已经是将近十点,懊恼不已。干脆去接刚刚赶到北京的monkey,俩人还在秋分凛冽的天桥上合了影。吃过自己炖的排骨后就赶去报名点去号码布,才发现已经是最后几个,就连衣服也只剩小号了。下午匆匆赶去会场,在酒店门口遇到了正要赶去机场的张老师,短短十几秒钟,总算也是见到了。听了一场专题讨论,“社会变迁与媒介研究”,更加确信自己离学术越来越远了,听得一头雾水。李老师在会上发表了我们合写的文章,想来,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学术会议了,而去年到深圳去参加传播学论坛的情景到像是近在眼前。
     晚上请monkey吃了驴肉火烧,虽然想早点睡觉,但还是吃撑了,直到11点才睡下。早晨五点多就起来去吃早饭,为的是让食物在起跑前消化掉。可感到奥体中心的时候,已经是7:50,匆匆忙忙存衣服、上厕所,搞得很狼狈,更加确信了自己就是来凑热闹的份儿。
     8:15,全程业余选手出发,大家兴奋地高喊着,想起了去年在上海参加马拉松时的情景,一样热闹,就像个嘉年华。由于今天十七大闭幕,原定于在天安门广场的起跑改到了奥体中心,路线也由横穿二三四环改到了四环的一角。由于北京的立交桥多,上下坡也就多,五公里下来就感觉累得半死,心想跑到10公里就放弃。咬咬牙跑到10公里的时候花了不到1小时10分,突然感觉还有劲,也就一直跑下去。但接下来就太艰难了,跑跑走走,途径鸟巢和水立方的时候还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到15公里时,虽然还算有点劲,但膝盖开始疼痛,明显感觉到了训练少的恶果。于是,只在路边加油的人多时才跑起来,人少了就只好走几步。终于坚持到20公里,半马的选手开始拐弯冲刺,我也心满意足的懈了气,勉强又坚持了1公里,就上了收容车。
     一路拍照,开到终点的时候,正巧赶得及给monkey拍照,这厮竟然没停歇地跑了42公里。4小时12分9秒,monkey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全马处子秀,我也完成了自己的收容处子秀。虽然腿已经几乎不会打弯儿,但马拉松的确是个迷人的party。
     晚上跟曹老师、潇爽还有她男朋友一起吃饭,也算是给曹老师和monkey接风。饭后送去火车站,离开车的时间尚早,一块在中粮广场的星巴克喝咖啡,幕然感觉,第二次马拉松,第二次传播学论坛,恍若隔世。
10月20日

十七大时间

     读完一份南方周末的时候,飞机正好抵达北京上空。空姐用轻柔的声音提醒着昏昏欲睡的乘客,我们已经来到首都北京。从舷窗望出去,四四方方的灯火阑珊中,位于中心的最亮点就是祖国的心脏天安门广场了。现在是十七大时间,来自全国各地各个行业中的两千多名佼佼者正汇聚此地,盛装打扮,满脸兴奋地商议着这个国家的下一步走向。南方周末的头版文章是《中国:现在是十七大时间》,记者描述了一次会议期间散布在各个角落里的故事,如果能把观察的起点从地上转移到天空,相信他一定会想起小时候我们都学过的一篇文章,“北京天安门,祖国的心脏”。
     五天前的上午九点,当全国各地的电视荧屏几乎全都瞄准大会堂里的总书记时,我在南方小城刚刚写完一篇有关环保的文章。此前一周,我去了中国民营经济的龙头温州,不是报道民间财富的积聚,而是探寻环境保护的得失。作为配合十七大的主题报道,这也是我来到三联后第一次接触所谓的正面报道,待遇自然也不一样,县委书记客客气气,县长热情接待,一位人高马大的乡镇干部甚至很认真地问我是不是要付钱才能发表。在“中国皮都”水头镇,我走街串巷,趁中午吃饭的时间悄悄摸入隆隆的厂房,试图找到这里的溪水由绿变黑又开始变绿背后的偶然与必然。
     十七大时间,每个角落都可以找到一个理所当然的话头,无论到哪个部门,只要报上家门然后说是为十七大而来,对方都会笑脸相迎。溪流所散发出的腥臭味淡去许多,官员长舒一口气告诉我说是铁腕治理见了效,而老百姓则怀疑是刚刚退去的台风“罗莎”帮了大忙。在为迎接上级部门检查验收而专门召开的一次会议上,主管环保的副县长掷地有声:“大局已定,不用装饰,实事求是。”但很快又转头对旁边的镇长低声说了一句话,“刚进镇子的那条路边还有几间破房,要赶紧做好广告牌挡一挡。”
     几个小时以前,在市优秀班集体的答辩会场上,排成一排的评委大部分来自学校党政部门,针对我的问题围绕十七大的亮点展开。虽然正中下怀,从生态文明建设到科学发展观忽悠了一通,但终究还是没抵上中文系的古筝、书法、美女与香茶。看来,即便是十七大时间,也并非总是好使。落选或许没有什么,只是那种站在一排人面前被打分的感觉虽然久违,依然不是我的强项。
     或许是因为正值十七大时间,飞机在首都的上空盘旋了一周,远处升起一轮大大的弯月,红彤彤的很漂亮。几天后,中国的嫦娥就可以向着那弯明月飞去,用我党的话说就是“实现中华民族千年的梦想”。
     出了机场,出租车疾驰在宽阔的高速路上,司机说开会真是麻烦,政治跟咱们老百姓没关系,但交通管制却会心情不舒畅。话锋一转,他又有些骄傲地自言自语,“北京这几年的变化真是惊人,以前这路边都是破屋烂墙,看来奥运会还真是帮了大忙。”
     还记得那天跟那位主管环保的副县长吃饭,几杯红酒下肚,县长长叹一声,感慨十年治污路真是一部辛酸史。赶紧追问到底辛在哪里酸在哪里,县长微微一笑答道,“现在还不能说”,顿了一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们县共有六个副县长。”
    
    
10月9日

故地重游

     国庆回家,吃了睡,睡了吃,反而养出了一身毛病,看来天生就是受苦受累的命。好在,重游了母校,也算是告慰一下那些逝去的时光。
     十月的威海已经凉气袭人,海边的旅馆老板掐指算着还能有几天赚钱的日子,属于威海的好时光一眨眼又过去了。晚上去小黑板吃饭,学校旁边小区里的这排小房子在我读大四的时候开起了一溜小餐馆,其中一家叫小黑板。老板是泰山脚下长大的,腿有残疾,负责掌勺,老板娘是那种壮硕的乡村妇女,负责招呼客人。还记得准备考研的那大半年,我习惯晚上来这里花五块钱吃一大碗小鸡炖蘑菇,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宿舍看连续剧或网球比赛。现在,小黑板换了老板,菜价也翻了一倍,不过,来吃饭的依旧还是山大的学生。
     吃过饭,一个人去校园转转,假期里校园里也很热闹,路上三五成群的学生说着五花八门的家乡话,大概是假期里没回去的老乡聚餐去了。文学楼前的橘黄色路灯光温馨依旧,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跟以前一样。虽然四年来没去上过几次晚自习,但只要去,肯定是等到十点钟,一个人拿着收音机,听着CRI的英语新闻从这条路回宿舍,那时候也没什么人,雾气常常把路灯笼罩得一片模糊。
     走进文学楼,一楼楼道劲头的热水房还是老样子,那台老态龙钟的热水器依旧发出老牛般的叫声。楼道里挂了很多中文系学生拍的照片,有一张是站在玛珈山顶的俯拍,禁不住想起了大一刚入校第一次站在山顶俯瞰小城时的震撼。来到三楼,翻译学院的黑板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通知,有奖学金评定的,有推免生选拔的,名字早已经陌生。到四楼,412教室在大三结束的时候改造成了大外部的办公室,最后一年的教室到底是哪一间我却记不起来了。相比来说,407的印象更深,最后一年我在这间屋子里度过的时间最多,那时候也是很少有人,常常整间屋子都属于我自己。看书看累了,就去四楼拐角处的窗户边上抽烟,低头能看到楼前那个圆形水池,抬头就是“寒思羽绒服”的广告牌。
     主楼前的喷泉广场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对小情侣,从九楼靠窗的那个位子上望出去,夜晚的海一片墨色,偶尔有几道白色浪花翻过。篮球场上有人在抹黑打球,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中显得异常响亮。7号楼402的阳台亮着灯,裂了缝的玻璃门早早就换了新玻璃,那时候,每个早晨每个夜晚,我们都会在这里站站看看。
     今天第一次去周刊的新家,多走了大段的冤枉路,停下来看公交站牌的时候,慕然发现那些地名有些熟悉,呼家楼、静安庄、三元桥、农展馆……四年前第一次来北京的那个冬季,天天就在这一带游荡。从美术馆这片“文科基地”转战到三元桥这片“理科基地”,抬头望去,竟是一片林立的高楼大厦。
     故地重游,并不是为了怀旧,但那种温暖却是任何东西都无可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