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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abril 倒计时 似乎没有人考证倒计时这玩意儿是怎么诞生的。我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洋,最早接触倒计时应该是从高考开始的。我还记得,读高三的那个春天,教室前面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离高考还有100天”,就像一个时刻盯着大伙的老师,一抬头保准四目对视。此后,班主任专门指定了一个同学,负责每天换一个数字,直到高考前一天,我才发现,那个同学有点闷闷不乐,因为牌子上的数字变成了0,他的任务就要结束了,我们的青葱岁月也要结束了。
今天是北京奥运会倒计时100天。我上班的写字楼下面立着一个大牌子,上面的倒计时精确到秒。无数次从它面前走过的时候,我都在想,等100天0分0秒的时候,也就是今晚8点钟,我一定要来拍张照片,记录这个光辉时刻。很可惜,我没有把日子算计好,现在不在北京,眼看这个伟大计划要流产了,心里也有点失落。只好安慰自己,为下一个更加伟大的计划好好准备吧——等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全部变成0的时候再去拍照。不过,我觉得这似乎也有难度。
我正在读一本书,名字叫《Clock without Hands》,翻译成中文叫《没有指针的钟》。现如今,我们生活中的倒计时无处不在,要是有一个生命的倒计时牌那该是什么样?当然了,要是能真有一个没有指针的时钟就更好了。时间,永远是我们唯一的敌人。 29 abril 命 4月28日下午3点钟,终于敲完毕业论文的最后一个字。有些事情,在结束的那一刻总会让人有些失落,不仅仅是爱情。
打开网页,头条新闻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夜里,两辆列车在淄博周村附近发生脱轨碰撞,70人死亡,400多人受伤。连我们被认为是最安全的火车,都能出现这样的事故。胶济线是横贯山东的铁路大动脉,大学四年间,我在这条铁路上来往穿行过十几次,尤其是淄博周村附近的那个大拐角,印象深刻。而就在仅仅一天前,我还坐火车经过此地。说与死神擦肩而过有些夸张,不过,看到自己那么熟悉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故,仍不免心中一惊。
这就是命。有些事情不信也罢,但有些事情还是由不得你不信。
只可惜,作为记者,我不在现场。 23 abril 榴莲飘飘 昨晚看了一部片子,叫《榴莲飘飘》,讲了一个妓女的故事。
故事情节很简单,近乎白开水。一个上艺校的东北女孩儿到深圳打工,办了去香港的旅游签证,在香港做了三个月的妓女,然后回到家乡,想开一家小店。不得不说,这是在《三峡好人》之后,我看过的同类型中为数不多的好片子。“三峡”自始至终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或许是真实生活所致,或许是艺术创作的需要。而这部片子选择了另一种感情诉求方式,最起码从表面上看,你寻不到想象中的痛楚和压抑。如果从一个记者的直观经验判断,我相信这更接近于真实的生活。虽然我无从真正了解一个妓女的内心,但我固执的认为,生活中的苦痛可能会偶然间从心底萌发,更常态的日子还是会被平淡与欢笑占据。
故事的女主人公叫小燕,看了大半天才发现是秦海璐演的,禁不住更多了几分喜欢与佩服。在香港,小燕是一个黑户大陆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像其他任何职业一样,妓女这个行当也有着各种各样的规则,小燕从一个新手慢慢变成老手,其间经历了很多艰辛。接客的时候,小燕说着并不地道的粤语,只为讨嫖客的欢喜;等客的时候,小燕跟大陆来的姐妹们说普通话;遇到东北老乡的时候,就说家乡话。这是属于小燕的三重门。我相信,小燕的想法应该跟大多数妓女一样,目的很简单,挣到一笔小钱,回到家乡开创属于自己的一份小事业。离开香港的最后一天,小燕接待了38个客人,她说这是个打破纪录的数字。我不能想象,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能想象对于一个妓女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相信,小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数字。
回到东北的老家,在亲友眼里,小燕成为一个在外闯荡获得成功、见过世面的女强人,有亲戚和同学来托小燕帮忙,希望也能跟她到南方闯天下。冰天雪地里,小燕和同学来到他们曾经训练的舞蹈教室,隔着玻璃窗户打量那些已经生锈的扶栏,一起回忆那些快乐的青春时光。小燕始终笑得很灿烂。
一天,小燕收到了香港寄来的礼物——一个榴莲。在香港的时候,小燕曾帮助过一个被榴莲砸伤的男孩,被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一个小女孩儿记住了。榴莲是热带水果,东北人自然没见过,大家好奇地盯着这个怪物,七嘴八舌地想象着南国的样子。我不知道导演为什么会选择榴莲,或许就因为它是苦的吧。大家都吃不惯,只有小燕自己喜欢。
故事的结尾,那个曾寻求小燕帮助的表妹到底还是一个人去了深圳。或许,她也会跟小燕一样去香港,或许她不会,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走出家乡,都想去寻找外面的世界。只有小燕,在经历了一个轮回之后,重新穿上了戏装,她唱戏的样子更美更专注了。
看完后一查,导演竟是香港的陈果,能把一个东北姑娘的生活拍得如此入骨,着实不易。据介绍他拍了妓女三部曲,这是第一部,也不知道后两部出来了没有。不得不说,这个片子提醒我要重新认识秦海璐,看她简历才知道,她是东北人,小时候也是学戏的,这就难怪她靠这部片子拿了台湾金马奖了。
写实的片子更加会打动我,我想可能这是记者的本能,提供我们所不熟悉的生活图景是一件艰辛而伟大的事情。现在很多人管妓女叫小姐,可能是出于某种尊重,但在我看来,这跟把农民工说成是农村进城务工人员一样,只是局外人的一种臆想。妓女,就是个职业,是个活计,跟记者没什么本质区别。
20 abril 别了,深圳 睁开眼才猛地发现,要赶上我订的航班,是个不小的挑战。
10分钟内洗脸刷牙退房,服务员看着我,一脸的疑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人前几天都那么悠闲,怎么今天一下子匆忙起来了?”
坐在出租车里,广深高速路旁的热带植物飞速后退,深圳渐行渐远。我禁不住想,如果每次都像这样在匆匆中离开也好,容不得生出一丝分别前的留恋,就已经走了。只是,口袋里装着买给朋友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老实说,每次到深圳,都呆不够,也说不清楚这个城市有什么可以吸引我。它的高楼很密集,街道很喧闹,马路上污迹斑斑,行人们步履匆匆。最起码从表面上看,跟其他跑步前进的中国城市没有多少区别。但深入肌理,我固执地相信,这里的躁动不安给了我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飞机冲出跑道,窗外的白云触手可及,不远处联结深圳与香港的跨海大桥清晰可见。坐在后排的一对夫妻,兴奋地指着脚下的一片高楼喊道:“瞧,那是我们家。”3个多小时的飞行真是枯燥。翻完了《南方周末》的第二辑《后台》,里面最长的一篇文章详细解析了有关杨丽娟报道的来龙去脉。袁蕾提到,真正让自己头疼的是如何选择材料,既要尽量展现故事细节的多元与复杂,又要坚守职业道德底线与自身的良知,深有同感。忽然想起,草芽沟离阿干镇并不遥远,西北封闭世界里的小镇故事真是让人震撼。或许,对一个记者来说,最难的永远是选择。
半睡半醒中,落地了。昨天还风雨交加的深圳如今晴空万里,而昨天还艳阳高照的北京现在却阴雨绵绵。从3号航站楼出来,钻进出租车,在拥堵的机场高速上慢慢挪动。看看窗外,突然记起,深圳,已经远在千里之外了。 19 abril 流浪之城 窗外下起了大雨,台风浣熊来临,本想去南澳看看特区之前的小渔村,无奈只好取消。人们总说深圳是个流浪者的城市,昨晚去酒吧体验了一番,果然如此。
朋友带我去的这家酒吧,算得上是深圳档次较高的一家,取了个很洋气的名字,后缀是“俱乐部”。9点多,客人不多,音响效果不错,但只有重低音,没有节奏。不一会儿,歌声响起,循着找去,最后落到旁边一个包厢上。一个胖胖的老板旁边是穿一身黑衣的姑娘,朋友告诉我那是在酒吧坐台的小姐。两相对比,歌声的确差出了一大截儿。
不一会儿,酒吧里人气旺了起来。几个大堂经理穿梭其间,不时地坐下来陪客人喝几杯。不管是年轻的打工仔还是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争相点唱的歌曲都是有关流浪者的心路历程。在这里,我真正理解了为什么网络流行歌曲如此受人追捧。11点钟,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壮硕小伙子跳到舞池中央,开始主持节目。一个穿粉红礼服的女士款款而出,一番类似于二人转式的调情之后,音乐响起,《走进新时代》、《兵哥哥》、《山路十八弯》……在这里,最受宠的声音是宋祖英。
之后,是一个穿着妖艳的中年女人,在舞曲中边唱劲歌边跳热舞。偶尔想起的尖叫声中,我看到的一张张面孔上似乎都刻上了流浪者的名字。歌曲之后是蹦迪,五花八门的姿势都有,人们都很陶醉。被包围在震耳音乐和扭动的腰肢之中,我也跟着喝了不少酒。老实说,那一刻,我想起了上海和北京的酒吧,但并没有丝毫感觉有高雅与低俗之分,相反倒有一丝凄凉。
对一个陌生城市来说,观察角度最好的瞭望台莫过于出租车司机和酒吧,这是我作为一个流浪者的发现。 18 abril 湿热的深圳 飞机落地已经是深夜1点多,恍恍惚惚走出机场,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像极了2006年夏天跟随导师第一次来深圳开会时的情景,同样是深夜,同样是湿热。
打上车,司机问去哪里,胡乱描述了一通。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的那条路叫什么名字,只是,本能地想去找年前来深圳的时候住过的地方。路上司机很热情地聊起自己来深圳打拼的历程,颇多感慨。七年前,带上新婚妻子、扔下刚出生的孩子,从内蒙古一个小城来到深圳打算闯一番天地。深圳地铁通了以后,出租司机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家乡的小城则在城市化运动中迅速发展起来。七年前,他卖了房子和出租车,现在想回去,全部的积蓄也仅仅够得上再买一套房子。现在看来,只不过是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可他很感慨,“可这七年没白过,跟老婆一起打拼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在回家之前去趟香港。”
这就是我喜欢深圳的地方,真实,不做作,不管是摩天大楼里的高管,还是路边卖混沌的小贩,始终有股子向前冲的劲头。
安顿下来已经将近3点,还是去年所住的酒店,还是到马路对面的大牌档吃海鲜粥,一切就像在昨天,就连酒店前台的服务员都看着那么熟悉。
我的房间旁边就是天台,夜色中的城市一片灯火通明,最高楼地王大厦耸立在眼前,在黑夜中似乎伸手就能够得着。对过往记忆的依赖,或许是我的本能,走出机场的刹那,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想想傍晚6点钟决定去深圳,夜深时已经在深圳街头吃夜宵了,恍惚中带着不安。有那么一瞬间,去年跟同事一起吃海鲜粥时聊天的内容甚至会窜到脑子里。不禁想起,我有个朋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痛哭一场,然后就把先前的很多记忆扔掉,这让我始终很羡慕。 06 abril 三江口的模特儿 再好的音乐,连续听一百遍也要呕吐。今天,我算尝到了。
我住的宾馆位于宁波最繁华的三江口。出门往前走100米就是甬江,这是我今天中午背着大包小包转了一圈,最后选定的一家离江最近而又能住得起的宾馆。江边一家百货商场正在搞十周年店庆,门口搭起了一个临时的T型台,时装走秀从下午1点多钟就开始了。
主持人用近似新闻联播的腔调读完某女装品牌的介绍后,模特儿们开始上台。昨天还风雨交加的宁波,今天变成了艳阳高照。街上很多女孩子穿起了短袖T恤和短裙,有了几分夏天的样子。模特儿们穿的也是春夏装,伴着音乐节拍走得很起劲儿。由于隔的远,没看清面貌,不知道有没有骨感,但猫步摆动的幅度倒是够大。我远远都能感觉到不仅屁股扭,上身都连带着一块扭了起来。
没时间久留,回去憋稿子要紧。结果,整整一个下午,始终有这个旋律在窗外伴随。偏偏我写的又是一个恶性事故,这让我好生别扭。眼看天色已暗,出门觅食,走秀还没结束,旋律也没变,还是那首曲子。模特儿们还挺敬业,夜风有些冷了,穿的还是那么少。围观的人更多了,不过好像大都是附近建筑工地上的民工和晚饭后出来散步的老头儿。每当模特儿走到T台末端把外套一脱,潇洒地往后一甩时,人群中就发出一阵唏嘘。
这次靠的近了点儿,终于看清有的模特儿脸上已经开始挂了不耐烦的表情,她们大概还没晚饭呢,也难怪。大多数的长相就不便作评价了,不过,有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儿有些像霍思燕,我喜欢的类型,温暖、俏皮中带着一股子劲儿。8点了,主持人上台宣布走秀结束,并邀请大家跟随模特儿到商场内选购衣服,不曾想,人群哗啦一下子散开,如鸟兽状。
这场三江口的模特儿走秀,或许是此次宁波之行留给我的另一层印象吧,不同于前几日的冷酷,它是温暖的。不过,今天中午走过甬江上的灵桥时,发现了钢梁上密密麻麻的弹坑补丁,顿时对这个昔日商贾云集的港口城市生出了几分肃穆之情。 04 abril 清明时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窗外的柳枝上挂满了水珠,昨天还艳阳高照的宁波有了几次凉意。
一个人在宾馆里,单位放假找不到采访对象,只好发呆。看着路上三三两两结伴祭祖的人群,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怀。想起远方的母亲,此刻或许正在去往墓地的路上,她稍显蹒跚的背影,就像在眼前。
帖首宋词吧,再没有什么言语比这更体贴了。
湘春夜月·近清明 (宋)黄孝迈
近清明,翠禽枝上消魂。可惜一片清歌,都付与黄昏。欲共柳花低诉,怕柳花轻薄,不解伤春。念楚乡旅宿,柔情别绪,谁与温存。 空樽夜泣,青山不语,残月当门。翠玉楼前,惟是有,一波湘水,摇荡湘云。天长梦短,问甚时,重见桃根。这次第,算人间没个并刀,剪断心上愁痕。
宁波一日 吃过早餐走出宾馆,发现太阳已经变得毒辣起来。相比前些日子上海的阴冷,见到阳光总是件幸福的事儿。
在十字路口等了20分钟,也不见一辆出租车,只好钻进了开往镇海的公交车。晃晃悠悠,20几站的路,走走停停,直到10点半才到镇海炼油厂。急忙找了辆小面包,先去金塘大桥的工地上瞄了一眼,跟一个项目经理简单聊了一下,没什么收获。回程的时候,联系到了船主,说是在殡仪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赶到再说。不过,根据当地的习俗,司机都不愿意去,不吉利。只好多掏了30大洋,人家师傅回来还要专门买支鞭炮放了驱邪。
宁波市殡仪馆在山脚下的一片村落中,四周都是鲜黄的油菜花,仿如世外桃源。院子里安静得很,刚刚吃过饭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散步聊天。到大厅一问,船主已经走了,遇难者的尸体并没有运到,真后悔当初没多问一句。
在街边的小饭馆填肚子,鲜嫩的香椿让我想起了老妈的拿手菜。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趟金塘。一来为了瞧瞧跨海大桥的模样,二来是想去碰碰运气。下午两点,摆渡船从镇海港码头出发,驶出河口就看到,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像是横了条铁索,一节节地向对岸伸展开去。靠近金塘方向的一段还没有架上箱梁,一座座桥墩矗立在海面上,远望像是一排积木。船舱里的乘客纷纷挤到甲板上,议论着事故船只的方位。明天就是清明节了,他们都是赶回家去祭祖的。
从金塘岛的沥港码头上岸,一转弯就是舟山大陆连岛工程指挥部。由于宣传纪律严明,自然一无所获。看看表,4点钟,急奔码头买票,赶最后一班4:15的船回去。如果不是时间紧,真想在这小岛上住一夜,可以听着耳畔的涛声入睡。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又一次面对死难者家属,小心翼翼的叩问背后,看着做妻子的默默流泪,看着做父亲的眼圈通红,我仍然不知道该怎么追问下去。记者这活计,终究还是在跟自己较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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