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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5日 济南:从治安榜样到恐惧之城 从全国治安榜样城市到弥漫着恐惧气息的灾难之城,济南,只用了十天的时间。
7月9日下午5点半,发生在济南市市中区建设路中段的汽车爆炸,将一位31岁的高官情妇炸得血肉飞溅;随后落网的犯罪嫌疑人之一既是济南市公安局治安三大队副大队长,还是济南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侄女婿;7月16日,济南人大主任段义和被开除党籍和公职;7月18日傍晚,一场持续1个多小时的大暴雨夺去了济南34条生命,十分之一的车辆泡在大水中度过了一个近乎绝望的夜晚;7月20日晚,发生在林祥南路人民商场附近的一场恶意纵火案,至少造成一人死亡。短短十天内,天灾、人祸加在一起,给济南蒙上了一层恐惧的影子。
18日困在首都机场的几千人,很少有人能够想象得到向来缺水的济南会遭遇这样突如其来的暴雨。第二天,到达济南的时候,虽然市民们中间谈论的话题从爆炸迅速转向大水,但那场纠缠着地下情与政治阴谋的惨案,仍触动着这个城市最敏感的神经。
采访异常艰难,不仅仅是因为现在正是案件侦查期,中央专案组仍驻守济南,一切尚未明朗。还因为,对于一个素来平静、温和的城市来说,这一连串的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且不说爆炸现场的血腥与惨不忍睹,单是当地警方人员的涉案与高官的落马,就让大伙一时难以接受。官方与当地媒体的缄默不语,更增添了人们的猜测与恐惧。
流言就像刚刚过去的洪水一样席卷了城市的每个角落,五花八门的版本让人眼花缭乱,亦真亦假,亦虚亦实。但有一点是相通的,那便是无法阻挡的焦虑和恐惧。在我走过的路途中,从来没有一个城市的人如此缺乏安全感,从来没有一个城市的人如此谨慎小心,也从来没有一个城市的人有着如此多积压在心底的怨言与不满。
现在还很难判断这场血腥的爆炸连带的政治地震会给济南带来什么影响。从长远来看,对于原有价值观与社会秩序的破坏,对于官方的极度不信任,对于生活环境的疑虑与不安,都将是这个城市所不得不承担的惨重代价。
7月18日 洪水边的老徐 第一次直面洪水,无法寻觅河流的影子,汪洋,浑浊的汪洋。
坐1路公交车从阜南县城出发,在苗寺桥下车,趟过齐膝的水,到对面改乘去往王家坝的小巴。1个小时后,号称“淮河第一闸”的王家坝闸立在眼前,在一片大水的包围中显得很是雄伟。从四周赶来看水的城里人三三两两,不断有年轻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合影留念,背后就是自1954年以来第二大的淮河全流域洪水。
挤进一辆塞满了8个人的小面包车,巧遇去捞鱼的老徐,就是这次蓄洪转移的对象,没有多想,就跟着去了他家。摩托车沿着淮河大堤走了二十分钟,上了一道保庄圩的埂子。他指着埂子下的一排房子说,“瞧,这就是我的新家。”
进门一看,盖了一半的房子本是未来的养鸡房,凌乱的家具堆满了屋子,另一端还有两头老母猪。老徐38岁,头发有些斑白,大儿子18岁,今年初中毕业后退学在家,小儿子15岁还在读初一。老徐说他已经为大儿子物色好了儿媳妇,在当地18岁对一个男孩子来说已经不小了。
天很快暗下来,本想去洪水中的庄台看看,但等了一小时也没等到船。通往县城的车早就没了,想到夜里如果继续下雨的话,第二天就不一定能来到这里,便决定晚上不回去了。
老徐的老婆拿出家里最好的菜肴招待我,辣椒炒毛豆,土豆炒鸡。蚊子包围中,我们对瓶喝啤酒,腼腆的老徐说我能来他家吃饭是他三生有幸,我无言,只好痛痛快快地陪他喝酒。老徐说他13岁就订婚了,但他不像一般的老百姓,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前两年,老徐去北京干了两个月挖地沟的活,终因80多岁的老母在家中想儿子想得天天落泪,才决定不再出来打工,打算在家里办养鸡场。
妻子忙活了老半天做饭,但却上不了饭桌,蹲在一旁的地上跟老婆婆以及小儿子吃,大儿子已经18岁,可以算得上家中的男人,可以跟我们一块吃。看得出,老徐很高兴,喝了不少酒。
晚上,老徐特意把最大的一张床腾给我,搬到旁边一间刚刚铺好水泥地面的房子里,拿来仅有的一台电扇给我吹。蚊子虽仍对我这个陌生的外来人很感兴趣,但夜色深沉时,老徐躺在床上跟我兴致勃勃地聊曾经短暂的北京打工生活。朦胧中,我听到隔壁的大母猪粗重的喘息。
夜里,看门的狗不时将老徐叫醒,他从床上腾的坐起来跑出去,转一圈又回来接着睡,不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下半夜,外面起了风,由于门窗都没有装好,屋子里也开始凉快起来,但好在并没有下雨。
早晨五点半,老徐一家起床开始干活。我想去埂子上走走,上去一看,水退了不少,昨天还沉在水底的乡间小路已经开始显现。洼地里被水浸泡的房子也开始露出来,有人在打扫屋子里的淤泥,随便走进几家聊了聊。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水边的他们来说,这样的生活已是常态。眼看还有两个月就收的粮食泡了汤,心疼自不必说,但生活还得继续,没有人抱怨自己的家乡。
吃过早饭,老徐用摩托车把我送到庄台底下,就赶着回家盖房子去了,毕竟,在雨季,每天的生活就是跟老天爷赛跑。
趟过深及大腿根的水,我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庄台。人畜就生活在一起,一米多宽的路上到处是牲畜的粪便,没有院子,大水包围中,人们出不去进不来,三三两两站在门前聊天或者打牌。大多都是妇女和老人,家里的男劳力都出去打工了。看到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孩,长得很清秀,问她喜不喜欢家乡,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答道:“我喜欢广州。”她在广州的厂子里打工,一个月700块钱,“早知家里放水,我就不回来了。”
在庄台采访完,我打电话让老徐送我去王家坝。他执意要留我吃饭,我知道,家里或许已经没菜了,留下来吃饭会让他们很为难,便坚决要走。到王家坝时,已经中午12点,我想请老徐吃个饭,但没有找到饭馆。攥在手里50块钱,犹豫了很久还是掏了出来,意料之中,老徐很坚决得拒绝了。我没有再推让,我想如果非要他收下的话,他会觉得我看不起他。
老徐要走了,我拉他在王家坝闸前面合了张影。照片上,老徐笑得很灿烂,身后是十三孔闸门,淹了他7亩田地和3间瓦房,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7月10日 本溪,二人转与小煤窑 本溪三天,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铺天盖地的二人转与小煤窑。
看来,本山大叔的能量果然了得,二人转随着刘老根走出铁岭,向东北的各个小城蔓延,大有杀向全国的气势。沈阳的刘老根大舞台就位于中街附近最繁华的商业区,最便宜的门票也卖到50元。
本溪,除了随处可见的洗浴城以外,还有不少打着“绿色二人转”牌子的场子。“绿色”?不知道有何指向,猜测是以往二人转在人们印象中多少有些“黄色”的味道,莫非本山大叔要重塑二人转的艺术形象。
以前印象中的东北,是老重工业基地,却没想到有重工业的地方,多半有矿。此次本溪之行,直观体验到了东北老矿区人民的生活。一排排低矮的小平房,密密麻麻,进门的大炕头占据了屋子三分之二的面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就纷纷倒闭的煤矿,留下的不仅仅是数千万无地的矿工后代,还有混乱的社会秩序和以暴力与关系为指向的生活观。孩子大都在初中毕业时离开学校,一方面是家里没钱供不起,另一方面是大人们对知识的漠视。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开始外出打工,泼辣的东北妹遍布全国。
从本溪满族自治县到田师付镇的30公里路旁,连绵起伏的青山,丛林掩映之中,处处可见大大小小的煤堆。最浅的地方,往下挖三米就可以见到煤,小煤窑已经成为当地发财致富的不二法门。几天下来,甚至对煤老板都会有大致的判断:一般穿阿迪、耐克或卡帕、彪马的运动装,以白色短袖T恤为多,一头短发,皮肤黝黑,身子壮实,腋下夹个小公文包,手中握着最新款的大块头手机,铃声一般为最新的网络歌曲,响起来能把人耳震破。
东北,这个在我生命中一直有所关联的地方,现在发现以前的认识却太过模糊。走在飘泊大雨汇成的黑色污水中,钻进潮湿、狭小的平房里,坐在炕头上,啃着黄瓜唠嗑,东北在我的体验中慢慢清晰起来。 7月5日 新时代宣传语录 上周在LF正面遭遇人民警察,遭到我党宣传人员的关爱,有人建议将其写出来。其实,事情再简单不过,估计每个社会新闻记者都会遇到这样有中国特色的事情,也没必要惊诧。不过,期间的一些对话,还是很有意思的。不妨跟大伙分享一下:
A:得知你们不辞辛苦来到LF,我们是主动来配合、支持你们工作的。
B:知道为什么今天带这么多警察过来吗?就是看看你们是不是假记者,如果是就把你们给拘了!
C:实习生?介绍信?不行!不是正式记者就没有采访权,你们这叫非法采访!
D:你们的办刊宗旨是什么?
E:学没学过党的宣传纪律?凡是来到LF采访,就必须取得LF宣传部的同意。我们有自己的酒店,有车,肯定会全力配合。
F:实习生只能在当地采访,怎么能乱跑?!
G:就你们俩,这么多天了,就你们俩摸进来了!
H:你们给村民打电话干吗?他知道什么?!你们应该联系政府,我们会告诉你权威的。
I:北京的记者我见多了,中央媒体的,哪个部门不认识?不信,你说个我给你打电话问问。
J:新华社不是发了统稿吗?你们还有什么好炒作的?!
K:我们会密切关注你们的杂志,并保留进一步追究责任的权利。
L:你们都是国家栋梁,培养你们也很不容易。我知道年轻记者都想搞个大东西出来好成名,我们有那么多大项目,干吗不去搞?
M:我们有这么多工作人员要主动配合你们,干吗去找村民?你们是怎么拿到电话的?我看你们是在恶意炒作,小心被利用。
N:还是赶紧拿到正式的记者证吧,越快越好。
听完最后一句,那叫一个感动啊!太实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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