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m 的个人资料被遗忘的时光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日志


7月30日

再论信仰

     休息了一周,睡醒之后感觉更累。所幸出差,“给我一个故事”,最好还是新鲜点的——到广州去找老黑去。人的身份多种多样,地域、国家、宗教、性别、肤色……老黑,我倒是觉得更像是中国人对非洲兄弟的戏称。
     由于他们喜欢夜间活动,连续四个晚上泡在登峰宾馆门口——一个中国人称之为鱼龙混杂的地方,喝酒、抽烟、聊天。文章的精彩或许只及过程的三分之一,我总喜欢留一些难忘镜头给自己:
     镜头一:丹尼尔怎么也不同意我去他家看看,最后,他不好意思地说出了原因:“我找了个中国女朋友,就在我家里。”呵呵,十分钟前,他还在为思念国内的女友而惆怅,“我只能每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爱她。”
     镜头二:一个黑人小伙子正在吃饭,他告诉我:“你待会再来吧,阿马拉不在。”半小时后,我返回那间办公室,那小伙子请我坐在他的面前,从擦鞋工到贸易公司老板,20多年的路程缓缓道来,“有三年多的时间,我见不到我的孩子,经常失眠”,他擦擦已经湿润的眼睛,抬头冲我微笑起来:“我就是你要找的阿马拉。”
  镜头三:那个来自巴基斯坦的商人突然转过身来,盯着我的眼睛问道:“你叫Adam,那你的信仰是什么?”天呢,这一幕似曾相识,我再次一时无语,他赶忙圆场,“哦,我知道了,你没有信仰。”我不知可否,他接着说:“大多数中国人都这么告诉我,那Adam是怎么来的?难道不是上帝创造的吗?!”
  看来,以后采访老外之前,先要好好想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人与人的理解尚且如此之难,更何况是异族之间呢。
7月15日

乌鲁木齐归来

     6号下午接到消息,跑回家收拾东西,小火车正在包饺子,从浙江做越剧回来的行李都还在,从内蒙古骑马回来的背包还没来得及收拾,10分钟搞定。上一次去乌鲁木齐时还穿着羽绒服,这回却换成了短裤短袖。凌晨,走出凌乱的地窝堡机场,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这个西北地区最大的城市,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上次来时还灯红酒绿的长江路上,现在也没了任何夜生活的气息,除了路灯泛出的微黄,这个城市没有别的颜色。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先打车绕着7/5事件最激烈的地段转了一圈,新华南路、人民路、解放南路、龙泉街、人民广场、中环路、赛马场……在路人茫然惊恐的眼神中,汽车和店铺燃烧留下来的黑迹依稀可见,卷帘门成了唯一可以给人少许安全感的屏障。到黄河路上的中医院,过道的加床一般都是那晚收治的伤员,凌乱模糊的叙述,显然他们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惊恐中走出。没有出租车,只能步行至二道桥旁边的二医院,路过和田街,看到卖馕的小店已经开张,走过去跟维族小老板聊了聊,花两块钱买了个馕,果然好吃。作为局外人,我仍然没有深刻理解这个城市在一夜之间发生的突变。
     二医院的采访仍无法顺利展开,1点多钟,正欲离开时,护士冲进来高喊“谁也不许出去”,没等反应过来,楼道的铁门已经紧锁,电梯关闭。楼下,人群开始疯狂奔跑,朝着各个方向,那慌乱是我从未见过的。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我已没了力气去详述,在片刻的平静和突然而来的惶恐中反复、煎熬、等待,那感觉让人心里发毛,反倒不如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开战!医生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器械,拖把杆、输液架、扳手、锤子、铁管,保卫医院,那景象让我想起了一个很遥远的词儿——揭竿而起。外围的武警、中间的警察、内圈的保安,还有无处不在的群众、家属、医生、记者,都在东张西望,随时准备冲上去或者撤回去……在我有限的记者生涯中,提着钢管采访,这恐怕是唯一一次了。
     左等右等,洪水搬的人流终于在下午将近4点时涌了过来。瞬间腾起的烟尘弥漫了整个街道,那声音是如此奇怪,乃至让人压抑崩溃,起哄、奔跑、口号、呻吟、惊吓……夹杂着急促的警笛、喇叭里的劝阻、救护车的急刹车,此起彼伏。一直到半小时后,清脆的枪声响起,片刻的沉寂之后,又是一阵骚乱,接着再一阵枪声。警告很快起了作用,愤怒的游行队伍开始慢慢散去,“二道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保家卫国、救我家园”……不知道人们是否理解了这些口号的本意,但愤怒却写在他们暴跳的青筋上。前一天电视里滚动播出的血腥画面,大概谁也没有想到会招致这样的事态。
     迅速铺开的警力控制了每一个路口,好不容易拦了一辆警车回到酒店。晚饭后,全城管制,武装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人们开始三五成群地来到街头,边聊天边以战士们为背影拍照留念,那场景就像是刚刚结束了一部战争片的拍摄一样,处处充满了戏剧化的镜头。
     后来的三天里,马不停蹄地采访,个别地段的人来人往和车水马龙,就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直到那天,钻入了跃进街附近的小巷子,蛛网般看不到尽头,才感觉时间竟是如此漫长。媒体惯于夸张,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没有感到切身的危险,但却感到了无处不在的压抑。
     从新闻中心发完稿出来,才是真真切切的迷茫。如此之大的繁华都市,竟然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去。离开,我甚至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飞机起飞后,透过舷窗,一朵朵云团投影在浩瀚无边的沙漠上,新疆的确是个美丽的好地方。有关那一周的一幕幕,我不想诉说、不想回忆、不想记录,宁愿他们象水一样快快流过,虽然我知道这也是一种幻想。